往事如烟

(一)结婚十年
  岁月如梭、时光荏苒,眨眼间我和小月结婚已经十年了。
  十年的光阴却如此短暂,就好像是须臾一瞬间的事。十年间我恍恍惚惚、浑浑噩噩,为了生活、为了父母、为了妻儿,或者确切的说是为自己的生活和存在感而疲于奔波。
  生活的艰辛,每个人都有自己不同的体会、理解和感悟,人活着都不容易,各行各业都有各自的辛酸、苦楚和无奈;我作为一个成年男人,上有年迈的父母、下有待育儿女、事事都要以和谐、理解、坦诚的态度面对患难与共的妻子,天天还必须对着鸡毛蒜皮、苦口婆心或掏心掏肺的工作操劳,一丝一毫都不敢可怠慢、也无从选择。因为较稳定的工作是经济来源的基础保障,换句话说有了相对固定的收入才能保证全家人基本的生活需求。
  作为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对父母要尽到做儿女的孝道、对孩子要履行做父亲的义务、对妻子要承担做丈夫的担当、对工作更是要兢兢业业、尽心尽责、夜以继日,还有对朋友、对同事……
  结婚十年,妻子能和我不离不弃、相濡以沫,我们能风雨同舟、跋山涉水、历经坎坷……十年间的往事又浮现在脑海,一件件陈年老事历历在目,让人心潮澎拜,更令人心痛、心酸……但更多的感受还是庆幸、感恩和欣慰!
  十年前,就是农历2007年四月初六,在一个寂静的小山村里,随着一阵欢腾的鞭炮声,伴着欢天喜地和浓妆艳抹的送亲队伍,亲朋好友的祝福声中,两个相知不到三个月的新人从此喜结良缘、相约共度一生,那两个人喜庆的主人公便是我和我的妻子小月。
  婚后,我们慢慢的对婚姻的神秘和新鲜感渐渐趋于平淡,激情也悄悄的冷却犹如凉水一般。于是,我们开始吵架、冷战,还不时恶语相向……那时我们两个人唯一的期盼就是小月腹中的婴儿,让她或他平平安安、快快乐乐、健健康康的早点出生。等待的时光永远都是无比漫长的,可我还是忍着性子在继续的耐心等待……
  小月比我小七岁,她和我结婚时刚刚二十四岁,我们苦苦祈盼了一年的时光后,次年正月初七孩子终于出生了,我永远记得这一天……
  他刚生下来时就称了六斤二两,是个白白胖胖的傻小子,取名叫“小憨”。“小憨”很淘气,医生和护士刚把他“捆绑”好,他的一只小拳头就塞进自己的嘴里迫不及待的、偷偷的吃了起来。这下可吓坏了初为人父的我,我忙去找医生问,医生说孩子就那样,小拳头能塞进嘴里、就能拔得出来,没事的、不用太担心……当时我们县医院到了晚上十二点就锁了医院大门、停了开水、关了暖气,孩子包了两个厚棉被子还是感觉很冷的样子。我也顾不得自己是什么“粮站职工”,就翻过医院的大门,到街道打门敲窗的叫开杂货铺的门,睡眼惺忪的老板十二分不情愿的卖给我两个暖水袋,在我再三的央求下杂货铺老板给我灌了两暖袋开水,我便迫不及待的“原路”返回、给孩子把暖水袋暖上。那时,我感到这是我有生之年最开心的时刻!
  “小憨”像个小猪一样傻乎乎的,刚生下来的那几天就知道吃了睡、睡了吃,不哭也不闹,我们俩也很省心。可没过半个月,小憨就越发的淘气,他白天睡觉、晚上不停的哭闹,他整宿整宿的闹腾、不睡觉,每每是哭累了就睡会,睡醒了又哭,小月整夜抱着小憨不停的哄嗦着摇晃……那一段时间小月快累垮了。后来我知道了,每天晚上几乎都骑着摩托车回家帮着哄小憨,我的单位离家里来回近四十公里,打一个来回就是一个多小时,那时是刚过完春节的冬季,只要不是刮大风、下大雪,冰雪封了路面我是一定要回家的,虽然当时冻得满脸通红、手脚冰凉、肢体麻木,但呼出的空气还是热乎乎的、心中还是暖暖的惬意!
  每次回到了家里,寒冷对于我的身体来说就像冰箱的肉食一样,都要经历从速冻到渐渐解溶的过程,虽然渐渐解溶的过程确实感到很疼痛、很漫长,但心中却充满了无限的乐趣。
  时间在一分一秒滴答着,小憨也慢慢长大,在渭北地区苹果成熟的季节小憨刚刚八个月大了。我们终于松了一口气,小憨会独立爬行了。
  
  (二)难忘的日子
  想起和小月结合的曲折过程时,我万分感慨……
  那是十年前,我在花旗镇的粮站上班,工作不忙、粮站的效益也不景气,加之我又是独身的大龄青年,没什么负担、也没什么压力,没事就和同事喝喝酒、打打小牌,一个人的日子也算过得清闲、自在和舒畅。
  小月家就在花旗镇的街道上,她家在街道北边开了一家“清雅小吃店”,店里几乎啥都卖,不管是牛羊肉泡馍、猪蹄狗肉,还是肘子、素拼、各类面食她家都有,但主食还是荞面饸饹,一块钱一碗,基本上都是两碗管饱,即经济实惠又符合大众的口味,又快当便捷……因此,她家的生意向来都是很红火。
  小月很漂亮,五官很精致、分布很匀称,脸很白净,几乎看不到一条皱纹、一个雀斑,好像是一块无暇的璞玉。特别是她见了来吃饭的客人就露出甜甜的笑,令人心醉、更令人胃口大开,她迷人的笑容可真谓是花见花开、人见人爱;小月一米五五左右的个子,纤细的腰段很苗条,手脚却出奇的精干、利落和洒脱,她是小吃店的主要员工兼老板,平时既是她一个人在店里也能保证小店正常运营。
  出于大龄的原因,我和同事有事没事就常去小月的小店,喝点小酒、吃两碗饸饹,一来二去我和小月也混了个脸熟,没事开几句无伤大雅的玩笑,说到高兴处时小月话也不多说话,就只浅浅的吟笑着、轻盈的转身躲开了。
  时间长了,有同事老张经常在我们当面打趣说:“你们俩一个未婚、一个未嫁,一个郎才、一个女貌,不如让我保媒成就你们一个好姻缘,咋样?”每到这个时候,小月就红着脸,羞涩的跑开了,我就慌乱的、讪讪的对老张说:“……吃饭、吃饭,喝酒、喝酒……”
  小月的妈妈,更是不失时机的便开口解围说:“我女子还小,还不想那么早嫁人,想留在店里多帮几年忙……再说,你是粮站的正式职工,那能看上俺家的闺女……”
  这样的话我听多了,道真是:说者无意听者有心,虽然每次都听着她妈妈重复了无数次的这句话,我也无数次无奈的摇摇头。可这次听了这句话却出奇的上了心,我快速的吃完饭,回到了粮站,想了一夜我和小月之间的事……
  第一次去小店吃饭,我爱吃醋,无论吃饸饹还是其它面食,我都喜欢给饭里倒一点醋,但偏偏我桌上没有醋瓶,于是我就给小月要了一次,此后我每次去小店吃饭,小月都倒小半碗醋,放到我面前的桌子上,不管是我向她要或没要醋。
  最可笑的一次是:饭店的进来的吃饭人多,小月忙不过来,就直接拿了五斤一壶的醋放到桌子上,我开玩笑说:“我不是醋坛子,可要不了这么多醋呀?”小月也笑咪咪的说:“你不是爱吃醋吗?让你一次吃个够!”
  我想自己确实是喜欢上了小月,特别是她的容貌、勤劳和顽皮的笑脸,但小月喜欢自己吗?我不知道,得找人问问,找谁呢?我想来想去,最后我选定了同事老张为最佳人选,他和我谈得来,嘴也能说会道,关键是“嘴风”很严实,不用担心他会泄露我的秘密,于是我决定就让老张去帮我“说媒”了!
  第二天,我给老张带了两包过滤嘴香烟,老张便乐呵呵的就去了,我就在粮站焦急的等着,一会功夫老张耷拉着脑袋,表情沮丧的回来,并闷闷不乐的对我说:“……她妈说,女子还小,不想这么早嫁人……”我听后有些失望,可一点也不生气!
  第三天,我又请同事老王去“说媒”,老王回来给我重复的说着老张昨天的话……倔强的我却不肯轻易服输。
  第四、第五、第六天,我分别请同事老李、老赵、老周去小月饭店里“说媒”,他们回来都是一个结果,总之一句话:她妈不让嫁……
  这样的结果太出乎我的意料了,我想事有再一再二,那还有再三再四,是不是人家真的不愿意?但我请去的媒人始终没有见小月的面、没说小月不中意自己呀!这真的是她的意思吗?
  我经过一番严密的逻辑推理后,任借着自己年轻气盛和对小月的执着,我决定自己亲自出马去问个明白……但必须带上同事老张和老王,并给他们如此这般安排了一番。晚上我们一行三人去了小月的饭店。进了饭店后,没有其他客人,我们按照惯例要了一荤一素,自带的两瓶“普太”(普通太白酒),每人一碗凉调饸饹,我们便开始划拳、喝酒。小月的爸妈像平常一样和我们闲叙家常,小月也习惯性的给我端来了小半碗醋,但这次她并没有马上走,而是坐在了我傍边的桌子上一边看电视、一边听我们说话……
  我向老王和老张递了个眼色,他们就会意的和小月的爸妈谈起我和小月的事,小月的爸爸只是笑吟吟低头不语,小月的妈妈还是推三阻四的闲扯着……我闲的无事就目不转睛的盯着小月的脸蛋看,此时小月的眼睛水汪汪的,像一滩波澜不惊的湖水、很平静;“留海”像刚梳理过的,顺溜的搭在精致的小脸上,黑白分明,煞是好看!
  我看的出小月一定知道他在看她,也不躲藏、也不像以前那样害羞的走开,好像她坐在那里就是为了让我看她似的。我看的入了神,突然有了种想抱抱小月的冲动,借着酒劲我隔着桌子用手拉着小月的胳膊,悄悄的、却无比诚恳的说:“小月,过来,我有话问你、问完就走!”小月很自然的把身子侧了过来、把耳朵凑到我嘴边,我抓小月胳膊的手还没有撒开,就压低声音说:“我央了几次媒都不行,你看不上我吗?”
  小月小声说:“我妈说我还小!”
  我解释说:“你都二十多了,不小了,旧社会都是几个孩子的妈了?”
  小月怯生生的说“我妈说你们吃公家饭的公家人都靠不住?我没念几年书,怕你以后看不起、半路不要我了!”
  我加重语气的质问道:“……你看我像那种人吗?你老实说我们到底是行、还是不行呢?”
  小月不说话,红着脸,把头弯的更低了……我不知是哪里来的勇气,一手用力的拉着小月的胳膊、小月不知是拉不过我、还是有意顺从,总之我很顺利的把小月拉出了小店的门外……出门时我瞥见老张和老王惊愕的张着嘴、望着我的眼神,还有小月的爸妈惊慌失措的神情,那无奈的眼神仿佛是在说:“唉!真是女大不中留啊……”但他们却没有一个人要阻拦我的意思。
  出了小饭店的门,小月喃喃自语的说:“我不想嫁……”声音很小,可我却听的真真切切,我耐着性子、关切的看着小月说:“傻瓜,女孩子终究要嫁人的,既是你不跟我,也要嫁给别人结婚、生子,人都是这样的……除非你真的不愿意……那就算了,强扭的瓜不甜……”我话说的很慢、很柔,但又很直白、很诚恳。
  小月安静的听着,没等我把话说完,就猛的摇着头、从嘴角轻轻的挤出一个字“不……”我有一点明白了,我拉着小月的手,把她拉进怀里,小月没有拒绝。我信誓旦旦的对小月说:“放心吧,我一定让你过上好日子,明天我就请老王来提亲,你不能再反悔了……”小月没有吭声,只是重重的点了点头,这时,我才发现小月的脸颊绯红、脸蛋热的烫人、手心全是汗水!
  三个月后,我们有情人终成眷属,在我家里举行结婚仪式,结婚当天我兴致很高,喝了很多酒、小月也替我喝了许多酒,我俩好像都喝多了,这一天我感到这是我有生之年最幸福、最快乐的时光!
  可好景不长,小憨刚八个多月大时,一天夜里孩子高烧不退,打针吃药效果都不明显,小憨不停的哭泣、小月默默的流泪……我在同事那借来七百元和自己一千六百元钱,并在熟人那里打听到“西安儿童医院”给孩子看病是最好的,就雇了俩“面包车”直奔“西安儿童医院”,一路上我不停的催促司机开快些、再开快些!小月则不停的给孩子量着体温。可快到泾阳县时孩子体温上到39.1度,咋办呢?我和小月商量后决定,在泾阳县医院给孩子再打了一针退烧针,再继续走……
  凌晨三点时,我们终于赶到了“西安儿童医院”,挂了急诊,给孩子用了药,值班医生说要挂专家号,要等七点以后抱着孩子,到挂号处预检后才可以,我们只有迎着秋风静静的等待……
  天终于亮了,我们很顺利的让专家给孩子看了病,孩子没有大的问题,可也要在医院住上三天,医院暂时又没有空床位,我们只能挂门诊,也只好在医院附近的小旅馆住下,一切安排妥当后已是第二天下午四点多了,我和小月都感觉饿急了,于是决定出去吃饭,拿出钱包数数钱,我们俩人都惊呆了,钱包里不到一千块,带来的钱花去了一大半,“咋办呢?还有两三天呢!”我嘴里悄声的嘀咕着、心里则暗暗发愁。
  小月宽慰的说:“没事,我们先吃饭,看看明天药费再说,不行再回去借些……”我哼了一声、刚要起身,她接着说:“孩子刚睡着,我趁这会把孩子的尿布洗洗,你去吃吧,回来给我带两个烧饼和一瓶水就行了,这几天孩子把我折腾的啥也吃不下!你快去吃碗汤水面吧。”
  我当时心情很沉重、很复杂,但什么都没说就走了。我找了家馍店买回来了一厚打烧饼,随手带了几瓶矿泉水和两包榨菜……回来后我苦笑着对小月说:“看,这就是我们这几天的干粮,你就放开的吃,我管饱不够我再去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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