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碗鱼汤


  夜里十点左右,陈平才从外面回来。他一进门就看到薛真真的脸上挂着怒气。但他并没有很在意,随之躺在了床上。薛真真一看陈平又躺在了床上,更忍不住了。他问,你去哪里了?这么晚才回来?你有找到事做吗?
  陈平闭着眼睛,说,你以为工作是那么容易就能找到的吗?
  薛真真说,都已经两三个月了,你还没有找到事做吗?再有三四个月就过年了,你还想耍到年尾去吗?
  陈平一下子从床上蹦起来,冲到薛真真面前,就打了她一耳光,薛真真一下子也火了,她也还手,且骂道,你什么本事也没有,只会打女人,你算什么男人。
  陈平一听,更是打得厉害了。
  他们吵打的声音惊动了房东,房东是一个中年妇女,姓蔡,薛真真他们都叫她蔡姐。蔡姐为人很和气。她拉开了陈平,并责问他为什么打女人。陈平自知理亏,没有出声,之后就又出门了。
  薛真真坐在床上哭,蔡姐安慰道,两口子没什么大不了的事,别哭了。薛真真想把自己现在的情况向蔡姐倾诉,但话到嘴边,她又把话吞了下去。薛真真心里还有一丝好强感。不过,她没有想到,一年前看着顺心顺眼的陈平会是这样的一个人。
  她和陈平都是四川巴中市人。一年前,经人介绍,薛真真认识了陈平,当时和陈平聊得很来,仅仅相处了一个月,他们就扯证结婚了。结婚之后,两人就一起到了成都打工。
  陈平以前是在鞋厂里工作,但是,自从薛真真和他一起到成都后,他就没再认真做过事了,仅仅做了半年左右的时间,他就被厂子辞退了。之后,他就一直闲着,没再做事了。薛真真在成都一家服装店里当导购员,工资不高。当她见到陈平有两三个月都没有找到事时,她就有些担心了。更没有想到,陈平有很多不良嗜好。而且,他居然开始动手打她了。
  当她和陈平第一次发生口角时,她就后悔这段婚姻了。那是三个月前,陈平因为在厂里和保安发生打斗,厂子辞退了他。薛真真打听到,陈平上班根本不上心,而且经常旷工,还有一个严重的毛病就是他还嗜赌,欠了多个工友的赌债。当知道陈平这些问题时,薛真真真想立刻与他断了关系。可是,她现在好比上了贼船一样,上船容易下船难。
  又一天夜里十一点多的时候,房东蔡姐又被薛真真和陈平的争吵和打斗声给闹醒了。蔡姐有些生气了,她披上衣服,准备又去劝架。当她快走到他们的房门外时,薛真真和陈平的打斗声停止了。蔡姐准备返回去,可是,当她转身时,她又听到了薛真真呜鸣的哭声。
  蔡姐敲了敲门,好长时间都没有人开门。蔡姐更有些生气了,她在门外说,你们到底怎么了?天天吵,天天打,你们这样子,其他人还怎么休息?
  蔡姐还继续说着,里面并没有传出回复。还只是薛真真的呜呜哭声。蔡姐又继续敲了敲门,终于,门开了,是薛真真打开的门。薛真真一打开门,她就蜷缩在墙角,蔡姐没仔细打量房间里的情况,她还在生气,说,你们这是干什么?大半夜里的吵得这么凶,还让不让其他人休息了?
  薛真真还是没有回答,还是蜷缩在墙角呜呜地哭。蔡姐对薛真真说,哭什么哭?能过就过,不能过就离。你们这般过法双方都不好过。
  薛真真小声地哭着说,无法回头,无法回头,我把他已经打死了。
  一听薛真真这么说,蔡姐这才仔细打量起躺在床上的陈平来,只见他扑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后脑勺的位置还有一些鲜血渗出。蔡姐不敢再靠近陈平,连着后退了几步。蔡姐惊诧了半天,她颤颤巍巍地问,你真把他打死啦?
  薛真真哭着点了点头,接着又说,怎么办?我该怎么办?蔡姐说,你快报警,快自首。薛真真哭着说,不,我不想坐牢,我不想坐牢。蔡姐说,妹子,如今逃是逃不掉的,只有面对。
  薛真真看了看蔡姐,又看了看躺在床上的陈平,许久许久,她才拿出手机拨通了110。
  接到案情率人赶赴现场的人是刑侦大队的王为队长。当王队长一行人赶到时,现场已有120救护人了。救护人员对王队长说人已经不行了。随后,120救护人员撤离了现场,王队长便率人勘查起现场来。
  
  二
  薛真真杀夫的消息很快在认识她的人群里传开了,一些曾经的同学实在不敢相信薛真真会杀人。以前读书那会儿,薛真真在大家眼里就是一个乖乖女生,与大家相处得十分融洽。虽然高中毕业后就出去打工了,但,这几年下来不可能让她变得穷凶极恶,做出杀夫的罪恶的事来。
  薛真真还有一个圈子也在传她杀人的事儿。那就是她以前的同事们。对于这么一个善良的姑娘,居然会做出杀人的事来,的确让人匪夷所思。特别是吴强,他坚决不相信薛真真杀了人。
  薛真真被羁押起来了,吴强费了很大的劲儿才得到了与薛真真见面的机会。
  当吴强在时隔两年后再次见到薛真真时,他心里五味陈杂。薛真真在拘留所里已呆了三天了,她的情绪开始平复下来了。只是,她整天不说话,警察同志问话时,她也是问一句答一句。
  而薛真真在拘留所里第一眼见到吴强时,她的表情有了很明显的变化,有些惊诧,却也有些怨恨。她低着头,语气有些带着怨说,你是来看我这个下场的吗?
  吴强听着薛真真说这话,心里好痛好痛。他知道他对不起薛真真,如果不是两年前他提出分手,薛真真也不会有今天这样的事情。
  吴强眼睛有些红了,他强忍着泪,问,真真,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告诉我。
  薛真真嗔笑了一下,说,怎么回事?你还不知道吗?我杀人了。我把自己的男人给杀死了。
  吴强说,真真,请你一定要告诉我事情的经过,我一定要帮你。
  薛真真又嗔笑了一下,说,我又不是你的谁?我干嘛要你帮我?
  吴强说,真真,别这样,好吗?当年的确是我不对,我不该对你提出分手,其实,这两年来,我一直在后悔,我后悔自己向你提出分手。这两年来,我没有一天不想你。
  薛真真打断他的话,说,你今天过来就是给我说这些吗?你觉得还有意义吗?
  吴强说,真真,我想帮你,我一定要帮你,我是不会眼睁睁地看着你去坐牢的。
  薛真真摇了摇头,说,现在我倒希望法律判我死刑,死了一了百了,省得活得这么痛苦。
  吴强有些着急,说,真真,你千万不要有这样的想法。我一定会帮你的。你一定要振作起来。
  薛真真说,怎么帮?难道说我男人是被别人杀死的吗?呵呵,你走吧。我不想再见到你了。认识你,我想是我这辈子最大的错误。
  吴强一心想帮薛真真,想从她口里知道陈平死亡当天的事情经过。可是,薛真真却不愿意告诉他。临走时,他安慰薛真真,说会想尽办法帮她的,但薛真真没有回答什么,依然是在嘴角微微一笑,像是在嘲笑自己的命运一样。
  吴强是成都市双流县人,2012年,他认识薛真真,2013年初,他与薛真真相恋。本来已到谈婚论嫁的时候,吴强的爸妈却不同意他们的婚事。而其原因很荒唐。吴强的妈妈把吴强和薛真真的生辰八字拿去找了一个叫李天师的算命先生卜了一卦,李天师一拿着薛真真的生辰八字后就说,不行,他们没有缘分,此女子的八字与你儿子的八字相克,如果他们一定要在一起的话,你们家一定会有血光之灾。
  这个李天师一点儿也不避口,对着吴强的妈妈直言如果薛真真要进他们吴家的门的话,进一人就会去一人。
  李天师的这翻话着实把吴强的妈妈吓出了一身冷汗。李天师一说完,吴强的妈妈就对李天师千恩万谢。一转身离开,她立即就打电话给吴强,让吴强马上离开薛真真。吴强感到莫名其妙,问妈妈,怎么回事?是不是真真惹你生气了?他妈妈说,我让你离开她你就离开。吴强继续问妈妈到底是怎么回事,终于,他妈妈把李天师说的那些话给他说了。吴强听后,笑了笑,说,妈妈,我是不迷信的。无论怎样,我都不会离开真真的。他妈妈在电话那头很生气,对他骂了一顿。可是,吴强依然没有遵循他妈妈的话。
  吴强虽然没有离开真真,但是,吴强的爸妈却坚持不同意他们的婚事。那段时间,吴强自己离开家,在外租房子,和薛真真住一块。
  吴强从小就知道爸妈是非常迷信的,无论做什么比较重要的事情时,都会去找算命先生看一个黄道吉日。如果近期没有吉日的话,那么要办的那件事就会一直延迟下去,直到碰到黄道吉日后才会去办。其实,吴强从小就挺反感爸妈的迷信行为的。而今,自己的婚事居然也受到了迷信的阻挠,他心里很是生气。他不止一次两次劝过父母不要迷信,可是,每次的劝说反而引来父母对他的说教。这回在自己的婚事上,吴强是下定决心不会因为一个半仙说的话而妥协的。
  
  三
  吴强想到了自己的哥哥,哥哥现在政府部门上班,是科级职位。虽然吴强爸爸是生意人,也算半个豪门,但是,自上五代算起,都没有一个公职人员。哥哥吴兴步入公职后,家里的生意基本上都是自己在帮爸爸扛。但是,爸爸却很尊重哥哥的选择。在家里面,哥哥在父母面前说话比他说话管用。
  自己与哥哥的关系从小就好,当他向哥哥说出请求时,哥哥一口就答应下来,去劝爸妈接纳薛真真,答应他们的婚事。
  没过几天,哥哥还真说服好了爸妈的思想工作,虽然他们并没有开口答应吴强的婚事,但却是默认了下来。这让吴强和薛真真都很高兴。
  吴强准备为自己与薛真真买个婚房,这天,他开车载着薛真真一起去楼市看房。在车上,薛真真心里是满满的幸福感。她问吴强,你真的愿意娶我吗?我只是你们公司里的一个从山沟里来的打工妹,算命的还说我和你的八字不合,你真的愿意娶我吗?
  吴强在路边突然停下车,他朝薛真真的额头吻了吻,说,真真,无论贫穷富有,今我非你不娶。我爱你。
  薛真真听着,感动得差点哭泣了。
  很快,他们到了一个售楼处,一个年轻漂亮的售楼女经理一见他们,便非常热情地为他们服务。女经理在模型楼盘边向他们推荐着一处又一处的房子,吴强和薛真真听得都不知道该买哪一处了。
  正在听着女经理的介绍,吴强的电话铃声响了。吴强一接听,电话那头便出现了妈妈的哭腔,妈妈边哭边说,不好了,你哥哥出事了。你哥哥出了车祸,现在正在医院里。
  吴强一挂掉电话,拉着薛真真就往医院里跑。薛真真刚才站在吴强的身旁,勉强听清楚了电话里的内容。
  一到医院,吴强就看到医生从急救室里推着诊床出来,而诊床上的人已被盖上了白布,吴强的妈妈上前去揭开布一看,就哭晕了过去。
  看到诊床上的人一动不动,吴强傻眼了。他仿佛使出了全身的力气才喊出了一声“哥哥”,随之,他扑到了诊床边,去握哥哥的手。哥哥的手仿佛还有温度,但是却无法抬起来。吴强哭着喊哥哥,可是哥哥却不再醒来。
  哥哥是办公途中遇到车祸的。当时,哥哥驾驶的车在一个红灯处右转弯后,被后面一辆失控的半挂货车给撞上了。随后交通事故认定,半挂货车制动系统失灵,半挂货车司机负主要责任。
  尽管交通事故责任认定划分了,但是,如今吴兴却已丧生了。吴家人此刻已是万分悲痛。
  吴强的妈妈是在哥哥去世后第三天才从昏厥中苏醒过来的。当妈妈苏醒过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对着一直陪在吴强身边的薛真真一阵痛骂,骂她是扫把星,骂她是克夫相。反正有多难听,他妈妈就骂得多难听。薛真真从没有被别人这样骂过,她忍不住哭了。她好想还口,但是,却又什么话都说不出。在吴强妈妈的骂声中,薛真真转身哭着跑开了。
  在往回走的路上,薛真真以为吴强会跟着出来安慰自己,但是,直到回到他们的租房,吴强都没有跟着她,前来安慰她。
  接下来好几天,薛真真没有再去吴强家,她一直在她和吴强以前共同租住的房子里等他,但是,一直等了近半个月,吴强都没有再回他们曾共同租住的房子里。终于,薛真真忍不住了,她向吴强打电话,想问问他们家的情况时,吴强并没有多说什么,语气非常冷淡。薛真真问他怎么了,没想到吴强说,我们还是分手吧。薛真真以为自己听错了,但是,却又说不出话来,像是灵魂出窍似的。
  吴强又说,真真,对不起,我们还是分手吧。有些事情,我们得相信命,命中注定我们不能在一起,我们就无法勉强。我们分手吧,祝你以后找到一个能够给你幸福的男孩。
  吴强一说完,便挂掉了电话。薛真真听着电话的滴滴声,她撕心裂肺地哭了。
  薛真真伤心了好多天,不吃不喝,吴强是她的初恋,这份感情她是多么的珍惜呀。可是,没想到自己与吴强却是有缘无分。
  薛真真专门跑到了李天师的卦摊前,她站在李天师的对面,眼睛带着杀光。她第一次见到了断她姻缘的这个算命先生,一个臃肿的脸上留着络腮胡子的五十岁左右的男子。薛真真越看李天师越是恶心,越是愤懑,她像发疯似的掀掉李天师摊上的那些卦签,纸笔等东西,并且开口大骂李天师妖言惑众,不得好死。薛真真的“踢摊”行为引来了不少路人围观。李天师见薛真真耍疯,于是打电话报了警,后来,薛真真被派出所的民警带走,口头教育了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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