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彩票官网app下载苹果【西风】 六张假钞 (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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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节期间,我在乡下老家玩。老邻居刘叔的儿子上下三层的新居落成,刘叔一家乔迁新居,宴请亲朋,我自然前去凑个热闹。早到的客人们两人一对四人一桌,凑齐了打扑克和搓麻将,没有凑上位的,就围在旁边观战。我是不会玩的,刘叔刘婶也不玩,就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电视。
  这时,一个头发花白、额脸上沟壑纵横的憔悴女人和一个黝黑而健壮的小伙子进来了。
  刘婶轻声对我说:“这是侄儿媳妇菊兰和她的儿子,别看她显老,才四十几岁。”
  菊兰深深地向刘叔刘婶鞠了一躬,说:“叔,婶,我把钱带来了。”菊兰让儿子将一个鼓鼓的大信封递给刘叔。
  刘叔接过大信封瞧了一眼递给刘婶,刘婶抽出钞票点了一下后说:“清了,清了,这样本金就全清了。”
  刘叔说:“本金清了就好。菊兰,坐呗,侄孙也坐呗。”
  菊兰就顺从地在对面椅子上坐了,但她儿子很拘束,继续在她母亲身边站着。菊兰说:“叔,婶,死鬼十年前欠下的十万元债,我每年只能三千五千地还,拖到了今天。”
  老夫妻俩异口同声地说:“菊兰,你的难处我们都看在眼里,不怪你的,不怪你的。”
  “要不是叔、婶免了利息,不知道要还到哪年哪月,叔、婶的大气大量,菊兰一辈子记着。”
  刘叔说:“菊兰呀,你都苦成这样,哪还能要你利息?”
  “叔,婶,十年前十万元盖一座新屋足够,现在盖半座屋也不够,我这心里过意不去啊!”
凤凰彩票官网app下载苹果,  说到盖新屋,老夫妻俩禁不住气上心头。农民视盖新屋为一辈子重大目标,十年前我就听说刘叔要盖新屋,却一直不见动静。随着刘叔夫妻俩从壮年跨入了老年,这个愿望只能由儿子来代为实现了。刘叔盖不成新屋,原来是把盖新屋的钱借给了侄媳妇称之为死鬼的侄儿了。
  “死鬼你也太狠心了!”菊兰说着说着就哭了起来,“叔、婶盖不成新屋不说,我起早贪黑伺弄桔林,落下了神经衰弱也不说,儿子初中没毕业就上山打石头,死鬼你睁开眼睛看看谁家的孩子这样吃苦……”
  “苦了你了,苦了侄孙了。”刘叔刘婶也都流下了眼泪。
  菊兰抹了一把眼泪止住哭泣:“十年都熬下来了,死鬼你就在墓里躺着吧。”
  “菊兰,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不要伤心了。”刘婶安慰道。
  “心已经伤了十年,没有心好伤了,我不伤心。”
  “菊兰,在这吃饭啊。”
  正是刘婶留她吃饭的这一句话提醒她该走了。“不了,不了。”菊兰站了起来,牵了儿子就往外走。
  刘婶想拦没拦住,那些围观搓麻将打补克的客人帮忙招呼留客,也没有留住菊兰母子。刘叔说:“不用留了。菊兰这些年,为了躲债还债,亲戚朋友都不来往了。”
  菊兰母子走后,刘叔刘婶还在一个劲地摇头叹息。在我的询问下,在老夫妻俩相互补充、相互印证的讲述中,我大致还原了事情经过。
  
  二
  菊兰的丈夫叫富根。十年前,富根的贩鸡生意做得红红火火。不管刮风下雨,一年四季他都是天亮就起床,将从附近村庄农户收购来的活鸡,装上机动三轮车拉到镇街的集市上卖。刨去成本,一月下来有四五千元收入,一年下来硬梆梆四万块钱是站得住脚的。菊兰除了做家务之外,打理着自家的几亩田和桔林。光桔子一年也有七八千元的收入。同村青壮劳力大多到外地工厂打工,富根夫妻俩不用出远门,还能照顾到田地和家里,收入是人家外出打工者的二三倍。不几年,夫妻俩拆了旧屋造起了村里第一幢三层的新屋。村里的老人们聚在一起闲聊时,都夸他们夫妻俩勤快、能干、心齐、脑子活。当他们自己的儿子媳妇从外面打工回来时,往往会这样说:“你看看人家富根菊兰,早知道打工钱这么难挣,还不如不要出去打工。”
  村里的妇女们无不羡慕菊兰嫁了个好老公。
  读初中二年级的儿子也很争气,成绩在班上名列前茅,拿回来的奖状一面墙贴不下。
  好一个幸福的三口之家啊!
  然而,福兮祸所伏,祸兮福所倚,这话用在富根身上一点没错。
  富根那天赶集,鸡卖出去三分之一的时候,来了几个老板模样的人,看了看鸡说确实是好鸡,全买了,且出手爽快,丢下九张百元大钞,说几元几毛的零头不用找了。他的两竹笼鸡卖完的时候太阳才刚刚上山,收了摊喜滋滋地回家了。机动三轮车尚未进院门就叫开了:“菊兰,菊
  兰,今天运气好,遇到了贵人,一共应该是一千一百六十五元,拿去点点看会不会错。”
  “有这么多啊!”菊兰听到招呼,赶紧丢下正在洗的碗筷,从灶屋迎了出来,两手在围裙上使劲擦了擦,接过富根递过来的一沓钱,钻进堂屋醮着口水一张一张数了起来。
  富根将两只空鸡笼在院落一角摆放好,进灶屋洗了脸和手,准备补吃早餐。因为起得早,吃了早餐再去睡一觉,下午再去较远的山村收购土鸡。可是,才拿起碗筷,堂屋那边菊兰叫过来了:“富根,富根,快过来看看,这钱我觉着不对。”
  富根丢下碗筷扑到堂屋问:“少了吗?怎么不对了?”
  菊兰将钱递还给富根:“少倒是没少,你自己看看。”
  尽管是大白天,富根也开了灯,再接过钱慢慢地数了一遍,数额不会错,又仔仔细细地摸了一遍,坏了,有几张摸去毛主席头像很光滑,确实不一样,再一张一张地对着日光灯照了照,有六张水印的隐形图像在灯光下很模糊。
  错收了六张面额一百元的假钞,富根的头脑嗡的一下炸了。
  “这狗日的一伙骗子!”富根恶狠狠地骂一句,跌坐在椅子上。
  “骗子真是恶毒!”菊兰也很心痛,但丝毫没有责怪丈夫,“骗子找是找不到了,假钞收也收来,没办法了,咱认倒霉吧,以后多留点神就是,犯不着生气。你吃饭去呗,假钞给我,我把它撕了烧了。”说着就要来夺那六张假钞。
  富根立刻将菊兰伸过来的手拨开:“你倒说得轻巧,六百元,生意好的话也要三四天白干了,我天不亮就出门,天落黑也没回来,挣下的血汗钱,你就把它一把火烧了?”
  “哪又想怎样呢?”
  “让我想一下,看还有没有利用价值。”
  “假钞还能有利用价值?”
  富根压低声音凑近菊兰说:“我寻思着,找一个可靠的地方把它花出去。”
  “那不害人家吗?”
  “我就舍不得六百元损失。我不会拿它到自由市场上买东西,那些生意人多数像我们一样合法经营,挣钱养家,不容易的。我也不会拿它去山区农家收购土鸡。山里人年纪大点的根本看不出真钞假钞,用假钞付款是极容易混过去的。但山里人憨厚实诚,出卖的都是肉质鲜美的林地草场放养土鸡啊。且山区农户收入低,全靠卖点山货特产和家养牲畜来娶媳妇和盖新房,用假钞去蒙人家,我是做不下手的。我是受害人啊,我把假钞花出去,人家不是我害的,是刚才那伙假钞骗子害的。我不害好人,要害就要害刚才那伙骗子一样的坏人。”
  “那你想花到哪里去?”
  “我不正寻思着呢?假钞先留着呗,别撕。”
  “人害人,啥时是个头啊?”
  “这你就不要管了。”富根将假钞锁进抽屉,只是,没有和收鸡的真钞混在一起,而是另放的。
  菊兰见富根并不听劝,就顾自去桔园忙活了。
  富根不觉得饿,也不觉得困,整个上午都是闷闷不乐的。儿子上学,妻子在桔园忙活还有回来,他独自吃了中饭,睡了个午觉,午觉起来看了一会电视,没有什么好节目,就在院子里转着圈走。院子一角停着的三轮车和摩托车,还有静静放着的几只空鸡笼。进山区收鸡,他都是骑摩托车去的,往日这个时候,他已骑上绑着两只空鸡笼的摩托车,风驰电掣一般奔驰在收购土鸡的路上了,今天这是怎么了?他不由自主地苦笑了一下。
  “今天咋这么空闲?”世青打门前路过,看见富根独自儿傻笑,过来打了招呼。
  “是啊。”富根应道,“要不来家坐坐?”
  他俩虽说是一起长大的,但世青不务正业,光棍一条,富根一般不招惹他。今天礼节性的一声应答,世青受到邀请,老主人似的跨过院子走进堂屋,东瞄西看参观起来,问这问那。富根不得不跟在世青后面陪笑,有问必答。他俩又钻进房间嘀咕了一会。出来时,富根已完全没有了先前的闷闷不乐,而是笑声连连,将世青送出院时还招手高呼:“下次记得来家玩啊。”
  勤快人从田地收工不是看时间早晚,而是看劳作任务是否完工。菊兰回家时,正好看见世青从院子里出去。
  晚饭后,富根对菊兰说:“我算找到了假钞的用处,听说市区农贸城有个赌博窝点,灯光幽暗,假钞最好混,赌客来自四面八方,根本不会一张一张仔细看,即使当场看出是假钞,他们也不敢声张——”
  菊兰说:“是世青说的吧?他是个混混,一个老赌棍了,你离他远点。”
  “我知道他是个混混,但今天不是帮咱出主意了吗?你想,用假钞去赌,输了,反正没有用真钞,也没有损失;赢了,收了赌徒的真钞,再把假钞撕掉,这不就挽回咱那六百元钱损失了吗?”
  “你莫非要跟世青去赌博不成?”
  “菊兰,就让我去赌这一次吧。六张假钞赌光,就坚决不赌。赢到六百真钞,就把六张假钞撕掉,也坚决不赌。”
  “赌博败家啊!”
  “我不会真赌的,是假赌,就假赌这一次,不会败家的。放心啊,菊兰!”
  “就这一次?”菊兰不放心地问。
  “就这一次!”富根不含糊地答。
  “就六张假钞?”菊兰疑疑惑惑。
  “就六张假钞!”富根斩钉截铁。
  “你保证?”菊兰犹犹豫豫。
  富根以为菊兰同意了他赌这一次,拍着胸脯说:“我坚决保证!”就去抽屉取了六张假钞揣进兜,跨上那辆用于收鸡的摩托车,向十几公里外的城里赌博窝点飞驰而去。
  菊兰反应过来追出屋,然而,富根已经被茫茫夜色吞噬了。
  世间的很多事情都不是人的主观意志所能控制的。富根的保证不能说缺乏诚意,但赌博是一个有巨大魔力的漩涡,一旦陷入,任何承诺和保证,都将抛到九霄云外。第三天,他以生意上急需流动资金为借口,瞒着菊兰向刘叔借钱。亲侄儿上门,刘叔就将准备盖新房的十万元钱借给了他。第五天,富根开始向高利贷借钱。第八天深夜,他逃回了家,扑通一声跪在了菊兰面前。蒙在鼓里的菊兰尚没有搞明白是怎么回事,放高利贷的戴三疤带了三个手提砍刀的打手已追到了他的家门口,扬言不还钱就砍断他的一只脚,他跳窗逃跑了。他躲在不远处的桔林里,听见了家里打砸家具的声音,听见了戴三疤的辱骂声,也听见了妻子和儿子的呼救声,嚎啕大哭,解下裤腰带在桔树上上吊自杀了。
  从误收假钞到家破人亡,只有八天时间。
  欠下的高利贷,随着赌博窝点被公安机关端掉,随着戴三疤被判刑而不了了之;但欠刘叔的十万元债,孤儿寡母整整还了十年。
  
  三
  不知什么时候,客堂里搓麻将打牌停歇了,客人三三两两围拢来听刘叔讲富根的故事。刘叔叹道:“多能干的一个人,多好的一个家,就这样毁了。”
  刘婶说:“富根是从来不赌博的,好端端的一个人,被世青引坏了。”
  一个客人说:“富根一家是被假钞骗子毁掉的,假钞是祸根啊。”
  另一个客人说:“假钞也就是六张,不去赌博哪能这么惨?赌博害死人啊。”
  再一个客人说:“依我看,戴三疤逼死了富根,判了五年太轻了,应该枪毙。”
  我心里翻江倒海五味杂陈,假钞骗子可恶,赌博可怕,戴三疤可恨,世青可气,但更多的是对富根的慨叹和惋惜。富根糊涂啊!试想,误收假钞,如果不是想着怎样挽回自己的损失,而是想到怎样才能让他人避免同样的危害,怎样才能减少对社会的危害,他还会听信世青的蛊惑从而陷进赌博的深渊吗?将假钞撕了烧了,或者上缴公安机关,也就是六百元的损失,钱丢了还可以再挣,痛定思痛走上正路,前途一片光明啊。
  大家沉默了一会,刘叔指着一个年轻人说:“你小子听着,你玩性大,在叔家里玩玩麻将扑克可以,要是到外面去赌博,当心叔打断你的腿。”
  年轻人嬉笑着回答:“我才不会赌博呢。我们这样小玩玩总不要紧吧,虽也用一点小钱刺激剌激积极性,但大家玩得开心,不至于败家的。”
  一个客人说:“小玩玩说不定就会演变成一场赌博,富根不就是这样陷进去的吗?”
  另一个客人反驳道:“人家赌博是有专门场所的,下赌注都是几千几万的,我们这样小玩玩,跟赌博是有天壤之别的,不要把小玩玩跟赌博混为一谈好不好?”
  再一个客人补充道:“比如今天刘叔搬新屋,没有人打打扑克搓搓麻将,就少了一份热闹。”
  刘婶叹道:“富根也是拍着胸脯保证不赌博的,怎就赌博了呢,唉——”
  刘婶的这一声长叹,让众人缄了口。小玩玩的确很普遍,但是,会不会演变成赌博,谁又能说得清楚呢?
  记不清哪位哲人说过:人生的道路很漫长,但紧要处常常只有几步,特别是当人年轻的时候。我想,处置那六张假币,就是决定富根人生走向的最紧要的一步。遗憾的是,这一步,富根走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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