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警】汉子(小小说)

春亮领着他的最爱小翠从北京一块回到老家赵家庄,就像把巨石投到一汪死水里,溅起一串欢快的浪花,余波四散。没有寻下媳妇的年轻人有了活思想,上了年纪的人点头赞叹:“树挪死,人挪活,年轻人不能有死在炕上的想法,不能在一棵茄子秧上吊死,有机会就是要出去闯一闯!”
  九零后的春亮十岁就没了父亲,跟母亲长大,是赵家庄颇有争议的人物:有人说他敢作敢为,仗义执言,是条汉子;也有人说他无事生非,不务正业,是个青皮无赖。如此甲是乙非,褒贬不一。
  水有源,树有根。去年夏秋之交,吕波涛任西梨园镇镇长,第一次下村微服私访,就相中了赵家庄一块临近106国道的“闲散土地”。年轻人见多识广,思想解放,不但看上了这块土地,关键是在这块土地上发现了巨大的商机:发展沿路贸易,搞房地产开发,改善农村居住环境,推动土地流转——天时、地利、人和,真乃天赐良机!
  星期六,吕波涛找来一辆金杯面包车,拉上村队干部象征性的在地里兜了半圈风,顺便拉他们到金凯悦大饭店“换换肚子”,更确切的说法是“换换脑子”。富丽堂皇的雅间里,吕波涛坐在靠背比他的脑袋还要高出一米的主座上,面对比他父亲大出好多的村队干部,神采飞扬,振振有词:“改革开放最关键的还是思想的解放;最大的难点是墨守陈规——大家不妨可以这样想一想,种一亩地一年收入也就是千八百元,而在地上盖成楼房,一平米就是几千元甚至上万元。咱盖它十层二十层,又是多少钱?靠种地,几辈子能收这么多钱?”吕镇长突然话题一转,“不要死脑筋,不要搂着金碗要饭吃,不要……我保你们不出三年都是百万富翁!都是农民企业家!人上人!”
  在村队干部的一片唏嘘声中,七大碟子八大碗伴随着服务小姐轻盈的脚步,芳香四溢的摆到餐桌上。村队干部纷纷掐掉烟蒂,把手悄悄伸到腰间,松了松裤腰带。就在这时,春亮扭开餐厅金色大门,嬉笑着来到餐桌前:“中央三令五申,不准公款大吃大喝,你们大概不知道吧?”
  “碰穷,碰穷行吗?”村主任崔老安连忙站起来,打圆场说,“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快到里面坐?”
  “别价,没长那种嘴!”春亮从衣兜里掏出手机,啪啪拍了几张照片说,“这笔帐咱先记下了。谁要是敢祸害路边那二百亩地,到时候新帐老账一起算!”望着春亮扬长而去的背影,餐桌上十几个人心怀忐忑,没说一句话。
  “谁?”吕波涛镇长终于忍不住问。
  “大号刘春亮。”崔老安主任接茬说,“咱村的小青皮、小无赖。他爹死的早,缺大人教调,不懂事,别理他!”
  “这种人也能寻上媳妇?”
  “他爹有,他——够戗!”
  “啪”吕波涛镇长在餐桌上甩下一千元钞票说:“你们吃,我就不陪了。”
  就是哪一天,春亮一跺脚去了北京,回来时已经到了年关,娘劝他说:“你是有家室的人了,脾气也该改改了,再不要一根筋,啊?”“改,一定改!”真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村民大会安排“闲散土地”征地补偿的事,每亩地补偿三万六千八,可以领款走人,让春亮给搅黄了:“这算哪门子民主,简直是强奸民意……”村主任崔老安见他老毛病又犯了,忙说:“不要火嘛,有意见可以提?”
  “我问你,种了几百辈子的地,啥时候成了闲散土地?每亩地补偿那么一点钱,算不算坑国害民?农民没有了土地,还是不是农民?子孙后代吃啥喝啥?你崔老安上蹿下跳,捞了多少好处?”
  连珠炮发问,崔老安哑口无言,唯唯诺诺:“这…这是啥话吗?”
  刘春亮从会场中间站起来,高声说:“俺媳妇从北京带来了旱地莲藕种植技术,土地承包费每亩每年一千元,愿意的现在跟我去签合同!”
  “我签!我签!”会场一哄而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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