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柳】婚姻之痛(小说)


  这是一个周末的夜晚,时间已近9点半钟,妻子正在客厅里看电视,沈泽群一个人坐在书房中的电脑前,漫无目标地浏览着网上的各种八卦新闻。忽然,桌子上的电话铃声响了,沈泽群忙拿起了电话:
  “您好,请问您是哪一位?”沈泽群是镇上主管宣传工作的副书记,以儒雅著称,接起电话来也一向彬彬礼。
  “三姐夫,我是江波呀!怎么样,最近忙吗?”谢江波是沈泽群的妻子肖晓丽已经离婚的姨表妹夫,离婚前,一家三口经常来沈泽群家里作客。
  “哦,是江波呀!怎么忽然想起来给我打电话了?”离婚后,谢江波只给沈泽群的妻子肖晓丽打过一次电话,两年多了,还从来没有给沈泽群打过电话。
  “昨天我坐火车去上岭,路过你们那儿的时候就想给你打电话了。一想,怕你工作太忙,就没给你打。”谢江波说。
  “也算不上太忙,成天就是一些琐碎的事。你最近怎么样?还在物资局哪?”沈泽群问。
  “不在物资局还能去哪儿?最近听说物资局又要解体,把我们这些人弄到哪儿去还不一定呢!”谢江波的话里半是无奈和伤感。
  “那你今后有什么打算?”沈泽群问道。
  “要是真解体的话,这回我准备找个赚钱的话干,也给孩子攒下点钱。”谢江波说。
  听完谢江波的话,沈泽群不襟有些暗暗发笑——从认识谢江波那天起,谢江波就夸口说要赚钱,可一直到现在,婚离了,家散了,妻子带着孩子去了外地,也没看他赚的钱在哪儿,孩子的抚养费直到现在谢江波也一分都没拿过。
  “江波,好像已经有两年没见到你了吧?”沈泽群问。
  “是有两年多了。从赵莉带着孩子走以后,我就再也没去过你们哪儿。抽时间我一定去看看你和三姐。”谢江波说。
  赵莉是谢江波已经离婚的妻子,肖晓丽的姨表妹,从小就把户口从农村迁出,落在了大姨——也就是肖晓丽的母亲家里,在大姨家参加的工作,后来又结了婚。
  “来吧,我和你三姐随时欢迎你。听你说话的样子,又喝酒了吧?”沈泽群问。
  “是喝了点儿。我三姐在家吗?我想跟她说会儿话。”谢江波问。
  “在家,在客厅里看电视呢。我给你叫。”沈泽群放下电话,把妻子肖晓丽喊过来,自己则去了客厅。
  二
  书房和客厅是相对的,两个屋子的门都开着,妻子肖晓丽和谢江波电话里的声音时而会断断续续地传到客厅里来。沈泽群想看电视,换了几个台,也没有太好的节目,就随便找了一档综艺节目,一边心不在焉地看着,一边回想起了赵莉和谢江波的一些往事。
  赵莉上班后,有一段时间就住在沈泽群家里。那时肖晓丽和沈泽群早已结了婚,孩子正在上小学。一段时间以后,肖晓丽和沈泽群发现赵莉恋爱了,小伙子是赵莉同单位的一位工友,名字叫李绍军。
  爱情逐步升温,两个人没过多长时间就进入了胶着的热恋状态。平时白天工作在一起,晚上还频频约会,赵莉时常去见李绍军,有时李绍军也到家里来找她。就好像一天不见面,两个人的魂都丢了似的。
  一次,他们一起去外地学习,坐火车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三点多钟。李绍军没有回家,跟赵莉一起来到了沈泽群家里。冬天,外面的天气很冷,两个人进了赵莉的卧室,脱了鞋后,就合衣相拥着钻进了床上的被子里。
  知道表妹回来了,还听到是跟恋人李绍军一起回来的,肖晓丽和沈泽群都有些担心。生怕两个人一时被感情冲昏了头脑,再做出些什么出格的事情来。那天晚上,在赵莉回来以后,肖晓丽和沈泽群都再没有睡着。肖晓丽还借故有事没事的去了客厅几次,弄出些声响来,好让他们知道自己没睡。
  半年后,两人结婚的事儿被提上了日程。李绍军家买了房子,还对新房进行了粉刷,专等迎娶赵莉进门。没想到就在这时,两家的矛盾也来了:按本地风俗,婚前男方须给女方一定的财礼,婚礼当天还必须招待送亲的娘家人,这两点李家都没有答应。
  赵莉的大姨、姨夫也就是肖晓丽的父母提出要李家拿一万元财礼,李家不允,这让两位老人很生气。但一想,这钱就是给了,结婚时也是要给赵莉如数带过去的,不给也就算了。可他们提出婚礼当天要招待送亲的娘家人,没想到李家竟也一口回绝了,这让赵莉的大姨和姨夫觉得很没面子。
  两家人彻底弄僵了,赵莉的大姨和姨夫开始坚决反对这门亲事,说如果赵莉自己非要同意嫁过去的话,结婚那天不允许从大姨或表姐家走,并把这件事电话告诉了赵莉的父母。几天后,赵莉的父亲从外地来了,要把赵莉领回去。沈泽群做了许多工作,最后也没有效果。赵莉心里尽管一百个不愿意,还是不得不跟着父亲回到外地农村去了。
  后来,李家同意让步了,李绍军还两次去外地赵莉的家里,准备接赵莉回来完婚,无奈赵莉的父母和大姨、姨夫态度坚决,就是反对,两个有情人最终也没能走到一起。
  三
  客厅里,妻子肖晓丽和谢江波还在电话里聊着。谢江波因为喝了些酒,神经正处于兴奋状态,说个没完没了,电话估计一半会儿不会放下。沈泽群伴着时而传入耳中的对话,再一次陷入了赵莉和谢江波情感往事的回忆之中:
  考虑到农村的生活终究不如城镇,在赵莉跟李绍军的恋情结束后,肖晓丽的大姐和姐夫又给赵莉介绍了一个小伙子,这个人就是谢江波。谢江波的哥哥是县保险公司的经理,嫂子在银行工作,家境不错。谢江波的父亲早年去世,家里只有母亲一人。
  赵莉在大表姐的劝说下,同意跟谢江波见面,回来后就住在县里的大表姐家里。赵莉能同意跟谢江波见面,主要是听说谢江波的哥哥在县里吃得开,对弟弟也一直很好;谢江波同意跟赵莉恋爱,看中的更是赵莉的大表姐夫是县检察院的检察长,也是县里的头面人物。
  两个人见面没多长时间,还没等跟对方有更深入的了解,就匆忙走入了婚姻。婚礼当年办得也够排场,结婚当天,轿车有四五十辆,光婚宴就摆了六十多桌。因为赵莉的大表姐夫和谢江波的哥哥在县里都很有地位,看他们面子来参加婚礼的人当然很多。
  赵莉跟谢江波结婚后,再没有出去工作,当上了全职太太。肖晓丽和沈泽群的家不在县里,又觉得赵莉和谢江波刚结婚,正在蜜月中,也就没有打电话搅扰他们,赵莉和谢江波那段时间也没有主动跟他们联系。
  就在赵莉和谢江波两个人结婚还不到一个月的时候,这天,肖晓丽忽然接到了县里大姐来的电话,说赵莉的老婆婆,也就是谢江波的母亲突发脑出血去世了。肖晓丽跟沈泽群商量了一下,就一个人坐车去了县里。
  从县里参加完葬礼回来后,妻子对沈泽群说,她发现表妹赵莉的右眼睛青了,问表妹赵莉是怎么弄的,赵莉说是劈烧材时蹦的,可邻居们却分明说是谢江波给打的。还说谢江波性格爆烈,平时在家里经常跟母亲吵闹,这次老太太就是因为这件事被他给气死的。
  由于是去参加葬礼,表妹又没跟她说实话,尽管肖晓丽听到邻居们的议论,心里也很不高兴,这件事最后还是就这么不了了之了。
  
  四
  赵莉过去曾经在肖晓丽家里住过很长时间,对表姐有感情,婚后一段时间后,在谢江波休班或节假日时,就经常坐车到表姐家里来,有时赵莉一个人也来。两个人跟表姐和表姐夫一家人处的不错,有时一住就好几天。
  两个人结婚后就没有断了吵架。谢江波喜欢喝酒,收入虽不多,却热衷于在外面跟朋友交往。一个月的收入,有时不到半个月就花光了,后半个月不得不经常靠哥哥的周济渡日。这样过日子,赵莉当然有怨言,可稍一埋怨,谢江波就会爆跳如雷。
  谢江波不满意自己现在的工作,欲托赵莉的大表姐夫把自己调进工商局。这种调动需要托人,花很多钱。谢江波没有钱,赵莉的大表姐夫也就没帮他这个忙。当初谢江波跟赵莉结婚,看中的就是她大表姐夫的权势,现在没借上光,他心里当然是老大的不高兴。
  平时生活中,两个人的感情也一直很平淡,没有激情,缺乏相互理解和情感交流。赵莉曾经私下里对三表姐肖晓丽说,她跟谢江波平时就从来没有像人家夫妻那样亲昵过,即便是性生活前,谢江波也从没说过什么情话,更谈不上性交前的爱抚等“前奏”,她感觉就像被强奸一样。
  就这样打打闹闹的,两个人结婚五年多了,也没有要小孩儿。这期间赵莉曾经有过要孩子的想法,可谢江波不同意。他说他现在收入太低,有了孩子也养不活,过几年再说。
  孩子是婚姻的基石,没有孩子的婚姻总是不稳定的,在这方面,肖晓丽和谢江波的哥嫂曾多次劝说过他们。在他们的劝说下,两个人才在结婚后的第六个年头怀孕生了一个女儿。
  孩子出生时,赵莉和谢江波什么也没有准备。大表姐给孩子送去了奶粉,三表姐肖晓丽亲自去医院和家里陪护,给孩子准备了被子和衣服;谢江波的哥嫂更是关心,不但给孩子买了很多东西,还给他们送去了四千多元钱。
  仿佛这孩子是为大家生的,女儿出生的短暂快乐刚过,赵莉产后还没过十天,谢江波晚上下班后,就跟一帮朋友在外面喝起了酒,直到晚上十一点多钟才回来。赵莉的表姐肖晓丽那次是真的生气了,回来后把谢江波劈头盖脸一顿数落,第二天早晨一生气就回了家。
  孩子出生后,谢江波的哥哥给他买了一辆出租车,想让他利用早晚时间和双休日、节假日多赚点钱养家。人家出租车司机都赚钱,唯独他不赚钱:车不知道自己养护,动不动就送去花钱维修,挣点钱又多半扔进了饭店里。一年下来,入不敷出,只好卖车;卖车后不久,钱就又花了个净光。
  看看开出租不行,哥哥又给他找了一个给货运司机当副手的活,每逢双休日和节假日跟货运司机一起去跑跑运输,赚些外快。没想到谢江波不但懒,比人家货运司机还牛,出车时活干的不怎么样,脾气还不小,经常跟人家顶牛,没几次就让人家给打发回家了。
  赵莉也曾出去找过活,受雇为人采摘木耳,到饭店当服务员,可不管怎么努力,家庭拮据的状况总是得不到改善。这期间,两个人闹过几次离婚,赵莉也曾带着孩子回外地乡下父母那里住过几个月,后来又被谢江波接回来。婚姻一直维持到女儿四岁,看看总是这样不死不活的也没什么意思,两个人最终协议离了婚,赵莉也带着孩子回到了外地乡下的娘家。
  
  五
  “三姐,赵莉跟我离婚后,这两年我去了她家七次,光钱就花了两万多。”电话里,谢江波还在跟肖晓丽诉说着自己的苦恼。
  “既然你们两个人已经离婚了,又不可能再复婚,你还去找她干什么?还不如把这些钱省下来给孩子做抚养费。那孩子毕竟是你的呀!”肖晓丽劝说道。
  “这几次我去时,孩子都抓住我不放手,又哭又闹的,让我一个大男人都心里撕心裂肺似的难受。”谢江波说。
  “所以我劝你吗,不要去得太勤,你伤心,更让孩子伤心。离婚最坑谁?就是孩子。早知现在这样,当初你们就不应该要孩子。”肖晓丽说。
  “三姐,你听赵莉跟你说了吗?她想嫁给她妹夫的哥哥,姐俩要嫁亲哥俩。这人长得不怎么样,还是个离婚的,她父母都不同意,可她自己同意。就因为那人答应给她三万元钱。”谢江波说。
  “是吗?我没听说。自从你们离婚后,赵莉就没给我来过电话。她怎么这么糊涂?要找也得找个差不多的,怎么能在农村找,还找这样的?”肖晓丽说。
  “这次我去就没想好,我想把赵莉弄死,我自己也死。”谢江波说。
  “你怎么这么傻呀!她毕竟是跟你一起过了十多年的夫妻呀,你把她弄死了孩子怎么办?谁来养?多可怜呀!”肖晓丽劝道。
  “我把她叫到了旅店里,事先买了两板安眠药,逼着她吃,她吃了一板,没再吃。后来她给我跪下,我心软了,才没有再逼她。”谢江波说。
  “你这个人哪,就是什么事都不肯低头。想让她回来,你说点好话呀,这么往死里逼她,她可能还跟你回来吗?”肖晓丽说道。
  “她不回来拉倒,我也死了心。可孩子我想要回来。”谢江波说。
  “为什么呀?把孩子要回来你能伺候好吗?再说孩子大了,早晚还不是你的吗?”肖晓丽问。
  “我不放心。一个女孩儿,跟着继父生活,你知道会发生什么?现在网上这样的报道多么多呀?”谢江波说。
  “也不能这么看。继父还是好的多,那样的人毕竟是极个别的。”肖晓丽说。
  “再说孩子也已经快上学了,我担心孩子在她那里受不到好的教育。三姐,你去过她们家吗?一个村就三十多户人家,小的可怜,在那样的环境里上学孩子一辈子就完了。”谢江波说。
  “那怎么办?你要把孩子弄回来自己带?”肖晓丽问。
  “我这不是想跟你和三姐夫商量吗,孩子弄回来我怕带不好,放到我哥家里也不放心,只有放到你们那儿我才最放心。就是不知道三姐和三姐夫能不能答应。”谢江波说。
  “看你们谁的面子我和你三姐夫都能给带。再说孩子也挺可爱的,小时候我伺候过,也有挺有感情的。只是孩子离开母亲能行吗?再说赵莉也不一定能答应。”肖晓丽说。
  “下次我再去一定要把孩子带回来,不管赵莉同意不同意。”谢江波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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