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雷达那些年

昨天下午,突然接到雷容电话,他在那头说了一句雷老师的什么话,我第一次听不清他的声音。我问道,你说雷老师怎么了?他说,我爸走了。我无法相信,你说什么。他说,我爸走了,刚刚给晓琴电话,没打通,就给你打了。我说,不可能,昨天我们还联系呢。他说,是真的。我不知道怎么再说下去,只好说,知道了,你要坚强些,把师母照顾好。

让我怎么相信呢?就在前天下午,他还微信于我,说新书《雷达观潮》已经上市了,与我商量在非常道文艺公众号上推一下敬泽的序言和别人的评论文字。就在等敬泽序言的昨天,他竟然就这样走了。

晚上好几次醒来,回复诸位师友问询的微信和短信。我忽然想起雷老师对我说过的一句话,他说,我在北京四十多年了,但我还是觉得是一个甘肃人。

于是,我想起1998年春天带着学生敲开您家门的情景,后来您在文章中说我那时留一头长发,言语狂傲不羁,想拯救中国的文学,我才知道给您留下的第一个印象竟然是这样。我大概可能还说了什么大不敬的话。只是您没写。

于是,我想起2004年您来兰州,我再一次与雪漠、李本深诸兄长一起去见您,您握着我的手叫出我名字时的情景。那时,您多么年轻啊,一场乒乓球一打就是两个小时。其实,那时,您已经61岁了。

于是我想起2007年夏天的一个夜晚,我把在一个论坛上的发言《论伟大文学的标准》发给您请您推荐发表时,您大呼,文章写得太好了,我都写不出这样的文章。我不相信。那是我的第一篇论文。但很快,《小说评论》头条发了,年底时,《新华文摘》全文转载了。我就这样开始了研究生涯。

于是我想起2007年暑假,我们一起去武威。那时我刚买了汽车。您说要给我拉车,于是,您在河西走廊的高速上与人拼车,时速一度达到一百六七。然后,我们一起驱车千里,漫游于甘南草原,狂醉于玛曲县城,惊叹于郎木寺和扎尕那,迷醉于那些无人问津的羊肠小道。您回来写下《天上的扎尕那》。

2008年我们到底去了哪里,我想不起来了,只是记得我们一起开着车一边漫游,一边笑谈文坛逸事。那一年,我写下很多文章,每成一篇,都要给您先看,先听听您的意见。您都鼓励有加。

2012年秋天,我们一起再一次驱车千里,去了岷县县城。那里,有您怀念的一个人。我们登上县城南一座高高的山峰,听到风从我们耳边呼呼吹过,仿佛岁月之激流。几年后,您忍不住写下著名的《韩金菊》一文,很多人看过后哭泣。

2014年,我请您来上“重返电视大讲堂”,来讲《白鹿原》的经典相。您来的时候气喘不止,脸也有些红。我问您身体如何,您说,没事,很好。那一年,我让晓琴在电话里劝您少写文章,少出门,少参加研讨会,多散步,便听见你们师徒两人在电话里争起来。您发火道,你们觉得我老了吗?觉得我没能力写文章了吗?您不服老,永远不听从命运的安排。您在与命运抗争。那一年,您写下《黄河远上》,气吞万象。那是一篇当下少见的大散文。也只有西部生活过的人才能写出那样辽阔、健朗而壮美的散文。

山高水长,雷老师,来日方长,多么盼望咱们还能继续一起行走,您继续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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